。他的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拍着,她继续爬,爬到桌边绕了一圈,又爬回床前。
“这要是被天地会那帮人看见,怕是要把隔夜饭都呕出来。”她一边爬一边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无奈,却又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意思。
“天地会那帮人哪有这福气。”王五在她背上嘿嘿笑了两声,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驾——往左拐。”
楚寒衣往左拐,绕过桌腿,往门口爬去。她伸手推开房门,月光从院子里涌进来,照在青砖地上,凉丝丝的。她背着他爬出门槛,院子里很静,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大半个院子,月光照在她的背上,照在他咧着的嘴上,照在她那双在青砖上一寸一寸往前挪的膝盖上。
翠儿正从灶房里端了盆水出来,准备洗脸睡觉。她看见院子里这一幕,手里的水盆差点脱手——楚寒衣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青砖,背上驮着王五,正从东厢房门口往院门口爬。王五骑在她背上,手指着她的后腰,嘴里还喊了个“驾”字,喊到一半看见翠儿,声音卡在嗓子眼里,举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。翠儿站在灶房门口,端着水盆,看着这两个人——一个跪在地上爬,一个骑在她背上吆喝。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,终于没忍住,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。她把水盆搁在灶台上,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。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。”
楚寒衣背着他从后墙根那条僻静的小路绕出去,沿着村道往北爬。夜风从田里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麦茬的气味,凉丝丝地拂过她汗湿的后颈。他骑在她背上,双腿夹着她的腰,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拍着控制方向,嘴里驾驾个不停。她的膝盖蹭过土路上的碎石,蹭过路边枯草,偶尔有夜鸟从树梢上惊起,扑棱棱飞走了。
一户人家还亮着灯。窗棂后头有人影晃动,正坐在炕沿上泡脚,听见外头有动静,推开窗户往外瞄了一眼。村道上月光挺亮,照得土路白花花的,一个男人骑着什么正从那边过来。那人眯着眼看了半天——骑的是个啥,他也说不清,看着像个人,又像个牲口,大半夜的也辨不出是谁。他摇了摇头,只当自己眼花了,把窗户关上,灯也吹了。另一户起夜的,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,迎面撞上这一骑一人,愣在当场。他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,那影子已经过去了,只看见一个骑在另一个背上晃晃悠悠地拐过村口的弯。他站在那儿琢磨了好一阵,觉得自己多半是没睡醒,便也默默地转身回屋了。王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,咧嘴笑了一下,继续驾着他的“马”往前走。
“小时候。”王五俯下身,趴在她背上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“我十来岁的时候特别皮,全村轮着挨打,打了东家的狗又去摘西家的枣。我爹三天两头被叫到别人家赔不是,回来就拿鞋底抽我。我跑,他在后头追,一边追一边骂。那时候我就想,有个娘多好。看见别人娘替孩子出头,我就想,要是能有个人这么护着我该多好。”他顿了顿,嘴唇从她耳垂上滑到后颈上,声音低了些,“那时候你在哪儿呢。”
“那时候我该是三十出头,正一个人闯荡江湖呢。”楚寒衣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,她还在爬,呼吸很稳,“谁不服就打谁,谁挡路就杀谁,觉得天底下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。那时候我一心只想把功夫练到极致,报了仇,让所有人都知道黑罗刹三个字。
王五仰头大笑,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。他的巴掌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下,比方才重了些,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村道上传出去。她浑身轻轻一颤,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爬。“那时候你就武功绝顶,谁能入你眼。”他忽然又想起什么,凑近她耳边,“我十几岁那年你救过我那次,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。我趴在地上,看着你的背影,心里头就一个念头——这女人真潇洒。”
“那时的我肯定想不到这个被我救了的乡下人会是我主子。”楚寒衣的声音很轻,膝盖蹭过土路上的碎石,“要是早知道有今天,那时候还不如就跪在您面前磕头,早点伺候您。”
王五从背后看着她的后脑勺,她的头发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。她的背还是笔直的,呼吸还是稳的,只是膝盖每蹭过一寸地面,身子就微微一颤。从黑罗刹到他的马,这条路她爬了多久,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,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。他忽然收了笑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“你别扯了,那时候我在你眼里跟蚂蚁差不多吧。”
“蚂蚁也好,乡下野孩子也好,现在您就是奴家的主子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得意的哼了一声,双腿夹紧她的腰,手在她后腰上一拍,“驾——!”
夜深了些。他骑着她绕到了村口。月光正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她背上印了几块光斑。
“以前我满脑子都是练功和出头,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跪在地上给人当马骑。更想不到——当了马还挺舒坦的。你说我是不是有啥毛病。”她微微偏过头,声音很轻,被夜风吹散了一半。